胡烈见唐枫住了嘴,开始喝起那淡而无味的水来,感到有些奇怪,便问了声:“大人,你怎的不说话了?可是想到了什么?”
    唐枫将碗往桌上一顿,似笑非笑地看向胡烈道:“胡捕头,我都差点被你给骗过去了。你今晚与我相见开始就显得很是卤莽,到了家中更是没有一点待客的样子,就是想看看我的表现吧?我都忘了,两年前的你可也不是这样的,县衙里有什么事能瞒过了你,还有你那时就很清楚我想做什么,还将自己分到的银两送到了我的手上。怎么现在却要如此呢?莫非,你知道田事师爷的下落,故意在试探我不成?”
    胡烈先是一呆,随即摇头道:“大人终究是大人,我怎么都瞒不了你。原来卑职还想再看看大人你的意思,探探你的口风的,既然被你看穿了,我便不好再瞒你了。实不相瞒,田师爷在被那些人骚扰得无法之下来找我帮忙,我就将他安排去了我在县外的祖屋里居住了。”
    “他现在可还在那里?”唐枫忙问道。
    “是的,他与他的儿子都搬去了那边,好在他也有一些积蓄,所以在那还能生活一段时日。”胡烈点头道,“不过日子过得久了,他也想着让儿子去其他地方谋条出路,所以现在那里只有田师爷一人居住。”
    “你快些带了我去,我有要紧事找田师爷。”唐枫立刻一把拉住了胡烈的手道。
    “这个……现在已经快三更天了,怎么能出县城呢?而明天卑职还要去衙门里当值,只怕也无法陪同大人前去……”胡烈为难道:“而且田师爷在那很是安全,也不用急于一时吧?”
    虽然知道胡烈所说的话在理,但唐枫既然知道了田镜的下落自然很想早些见了他,便皱眉道:“你有公事在身我也不好为难你,不过县衙总不会让你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待在那的,你明天白天需要到值,晚上总有时间吧,不如黄昏时随我一起前去。”
    见唐枫都这么说了,胡烈也不好再推辞了,便点头道:“好吧,那我一下了值就来寻大人,然后趁着天未全黑我带大人去找田师爷。说实话我也很想帮他一把,毕竟是多年的同僚了,只可惜力有为逮,只能这样了。现在有大人出面,我也为他感到高兴。”
    在约好了相见的时辰之后,唐枫便与吕岸告辞而去,胡烈忙起身相送,到了门口时,唐枫突然一笑道:“胡捕头,若是你想表现自己是个粗人不懂待客之礼而上开水的话,最好不要用那些经常泡茶的碗来待客,我在定下神后就尝了出来。”
    胡烈闻言面色大窘:“……”
    因为了了这一桩心事,同时又是赶路加上喝了些酒,唐枫虽然身在柳家睡得也很沉,直到日上三竿之后才起身。来到堂前见到柳进早已经在那坐着了,唐枫很是不好意思地冲他笑了一下,柳进自然不会因为这点事而说什么,便命人端上了早饭,那是一碗炖得恰倒好处的鸡汤面,当唐枫吃完了面,谢过之后,便问柳慧的去向,在得知她与自己的母亲去庙里还愿之后,便也不再问什么了。而这时,他却发现柳进才欲言又止地看了他几眼。
    唐枫反正今天白天也没什么事情要出去,便坐到了岳父的面前问道:“岳父,你有什么话要对小婿说吗?我虽然在朝中为官,但在您面前还是小辈,您有什么话就请直说吧。”
    柳进见他这么有礼,便大起了胆子,挥手叫几名仆人出去了之后,又过了半晌才道:“枫儿,老夫仗着与你有这层关系就叫你一声枫儿吧,我是有些话一直藏在心里想与你说,可是却又一直不知怎么开口才好。既然你已经看出我有话说了,我就直说了吧。
    “虽然枫儿你如今成了朝中的高官,可是老夫感觉着你却还不如当日在着歙县为县令的时候了。那时你意气风发,不惧那汪家有财有势也要与他们一斗。正是因为看中了你这一点,老夫才肯将慧儿嫁与你的,可不光是因为你这知县身份。”
    “看不出来,我这老泰山还是个有骨气的人。”唐枫在心里说道,面上却是一片肃穆:“岳丈你太过夸奖了,那时小婿只是一时的血气方刚,见不得人为非作歹。不过现在的我也是一样,不知岳丈何出刚才之言?”
    “那就要问你了。”柳进此时索性也不再拐弯抹角了,直接说道:“现在你官是做大了,成了朝里的四品武官,可是这声名却很不好听,人人都知道你是靠着魏……魏公公的门路才能做到今天的位置的,虽然表面上没人说什么,可是暗地里可有的是百姓指着我的脊梁骨说我的女婿是个趋炎附势之徒啊。”因为唐枫的关系,柳进并没有直呼魏忠贤的名字。
    唐枫看了柳进好一会儿,心里也有些佩服,别看自己的岳父只是一个小小的商人,但是却依旧是有着一些当官的都没有的良心的。他思索了好一阵之后才说道:“岳父,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了,不过我可以拍着胸膛告诉你我之所以能成为这指挥佥事并不是因为那魏忠贤的提拔,而是我在边关立下了大功。
    “这两年来我一直在辽东与金人作战,去年年末更是以两万人马挡住了金人的十多万大军,而且还重创了敌酋,所以朝廷才会破格将我提拔为四品武官的。我是怕二老担心,所以才没让慧儿将我在辽东的事情说出来,因为说不定什么时候我又要去守边了。至于和魏忠贤的关系,现在整个朝廷都由魏党中人把持,我要在朝中立足就不得不与他们有所交集,所以才会以讹传讹地有人说我是魏忠贤的人。”唐枫说完,看向了柳进。
    柳进见唐枫全无滞碍地说出了事情的经过,自然相信了他的话,立刻道:“这倒是我错怪了你,想不到你是因为立下军功才有今日的成就的。老夫向你赔罪了。”说着他起身就要向唐枫拱手施礼,唐枫忙一把拦住了他:“只要岳丈明白我,我就足以心慰了。”
    翁婿二人在没了这一层的隔阂,又已经将话说透了之后,感情倒是深了不少。唐枫趁机就向柳进建议能否搬去京城和自己二人一起住:“岳丈,我父母和叔父早亡,能够让我尽下人子之孝的只有您和岳母二人了,还请你能了了我的心愿。而且我不知什么时候又要去辽东或是其他地方,慧儿一人留在京里又过于孤单,我也放心不下,不若二老就将这里的生意了结了,随我们一起回京城去吧?”
    柳进也觉得唐枫的话有些道理,但是让他离开祖祖辈辈生活的所在又有些为难,在权衡了一下后才道:“我还没到不能做事的年纪,而且这柳家粮铺也开了数十年了,我不想将祖产丢下,就让慧儿她娘跟着你们回京去吧,这样也好照顾下你们。待到我真的做不动时,再去京城享女婿和女儿的清福也不迟。”
    唐枫见岳父离不开此地,倒也不好过分强迫,便答应了下来。之后一整天里他便和吕岸一起四处走了下,重游了故地,果然让他发现那些百姓如柳进所说的一般,对自己虽然很是客气,但少了两年前的尊敬,看自己的眼神也有些不一样了,显然他们是将自己当成了阉党的人了。对此唐枫并没有放在心上,自己想要除去魏忠贤等人就要有所牺牲,现在不过是被人误会罢了,总有一天,他们会明白自己的。
    待到酉时看着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唐枫才来到了县城南边的的城门处,只见胡烈已经在那等候着自己了,在他的身边还跟着三匹马。他一见唐枫二人来了,便上前道:“大人,我们这就出城去吧,那里离着县城可有好几里的路呢。”
    唐枫一笑道:“如今春光明媚最是适宜踏青出游,我们就当是夜游山水。走吧!”说着头前上马往城外而去,吕岸和胡烈二人忙也上马紧随其后,若不是天色已晚的话,看上去倒还真像是某个贵介公子带着从人出外踏青一般了。
    第237章   坦诚以对
    虽然出城时天已经有些晚了,但是因为他们三人有马儿代步,所以当来到胡烈的祖宅处时天才完全黑了下来,路上倒还算是顺利。那是一座看上去很是普通的老房子,外面种着一些花木,在这个春日里竞相开放,倒也显得生机一片。听得有马蹄声传来,那卧在房外的一只大黄狗就汪汪地吠叫了起来,但是当它看清楚来人是胡烈之后便停止了吠叫,而是摇着尾巴围着他的那匹马打起了转来。
    唐枫看到这一幕也不禁会心地一笑,他看了一眼那只黄狗道:“胡捕头,这些花木都是你所种吗?”胡烈一面从马上跃下,一面笑道:“这阿贵是我亲手养大的,不过这些花草却是田师爷到此之后才种起来的,没想到他除了通晓钱粮、刑名等一应之事外,对这话木之术也很是精通,我这祖屋倒是占了他的光了。”两人一面说着话,已经来到了草扉之前。
    这时门中瓦房的木门也打了开来,从中走出了一个手拿书卷的老者,冲着胡烈笑道:“胡捕头深夜来见老朽,可是不放心自己的祖屋吗?还是有什么要事要与我相商啊?咦,怎的还有其他客人哪?”
    胡烈上前一步帮着唐枫推开了那道草扉,然后笑着道:“不是我要见你田师爷,而是有人想要见你,所以我就将他带来了。”
    “什么田师爷?老朽早已不是衙门里的师爷了,现在不过是乡间一老农而已。”说到这里,就着那并不很明亮的月光他看到当先进来的人的模样,不禁一呆:“是你!”
    “田师爷,别来无恙!”唐枫仔细看了看田镜,发现他的气色很是不错,满面红光的,显然是很适应这乡野间的生活了,心里原来的愧疚之感也因此少了许多。
    “原来是唐大人哪,老朽在此有礼了!”田镜面上的笑容并没有改变,拱手施礼道。唐枫忙抱拳还了一礼:“田老你多礼了,如今在下可不是你的上司了,你不必如此多礼。”
    田镜心里奇怪,不知唐枫怎么会来这里找自己的,但面上还是保持着笑容,手一引道:“唐大人,胡捕头,还有这位朋友,先里面请吧。”唐枫三人也觉得站在房外说话多有不便,就走了进去。只见这瓦房之中的陈设很是简单,一张木桌,一张床,几条凳子和一盏油灯之外,其他所能见到的就是书了,看来田镜的生活还是很悠闲的。
    在为三人倒了茶之后,田镜才坐了下来,然后笑着对唐枫道:“听闻唐大人已经成了朝中重臣,没想到你还记得我这个老朽之人,老朽真是感激之至。”
    唐枫叹了口气道:“田老原来好好地在县衙里供职,就是因为我而使你丢了饭碗,还因此而远离自己的家园,我实在是愧对你啊。我因私事来歙县,听闻了你老的遭遇之后,放心不下才让胡捕头带路来见你的。如今见你在此能过得如此悠闲,我心里才好过一些。”
    胡烈也在旁说道:“大人一到了歙县就想着打探田老你的消息,我也是见他出自一片真心,所以才带了他来见你的,田老不会因此而责怪我吧?”
    田镜听了这话,眼中闪过了一丝感激之色:“大人你能富贵不忘故人,老朽深感荣幸。哎,虽然我因大人而丢了公职,甚至不得不来到此地隐居,但是说实在话我没有一点怨大人的心思。这一年多来的乡间生活是我这数十年来最是闲适的,白天种种花木,晚上读读书,倒是觉得身体比以前更好了。而且老朽也看到了一些原来不曾看到的东西,觉得以前在衙门里所作所为很是不该,若不是大人帮着我回了头的话,老朽说不定就要那么浑噩地过上一辈子了。所以其实大人对我还是有恩的。”
    唐枫闻言心中一喜,说道:“只要田老你不怪我就好,想到因我之故而使得田老被那些宵小欺负,我也很不是滋味。”
    “提起这些人,老朽更觉惭愧,我怎么就与这些人共事了这么久,全没看出他们都是一些为非作歹之人。好在胡捕头还是很仗义的,正因为有他相帮,我这把老骨头才能好好地活到现在。”田镜说着冲胡烈露出了感谢的神情。
    在这样说了一番话后,胡烈发现唐枫有些神思不属,便笑道:“大人有什么话要对老朽说的就只管开口吧,我知道大人这么晚来见我当不会只是为了见见老朽过得如何。”
    “田老看来在这里一住经年后神思也变得敏捷起来了,不错,我来这里见你老正是有事相求的。”说到这里,唐枫冲吕岸打了个眼色。吕岸会意地一点头,起身开门走了出去。胡烈见状只当唐枫想与田镜密谈,便也起身要跟着出去,却被唐枫给拉住了:“胡捕头不是外人,就留在这里吧。门外有吕岸看着,我们才能放下心来说话。”
    胡、田二人见唐枫如此小心,面上也凝重了起来,就都坐正了身子看向了唐枫,不知他要说些什么。唐枫在喝了一口茶后,才说道:“胡捕头你身在衙门里自不必说,田老你也应该知道我已经成了京中官员这件事吧?”
    田镜点头道:“不错,老朽从胡捕头处得到了这个消息,也为大人感到高兴。”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唐枫还是看出了田京眼中的一抹欲说不说的意思,他便呵呵一笑道:“我知道田老你在想些什么,你是想说我虽然升了官,但现在却成了阉党的走狗,即便是你也对我现在的身份很是不以为然吧。”
    “我……”田镜没想到唐枫如此直接就说出这话来,想要否认却又违心,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唐枫又道:“其实田老你有这个想法很是正常,只要是稍为了解朝中局势的人都会有仗义的想法,若我真是这样的话,别说是你们,即便是我自己也看不起自己。”
    “怎么,唐大人你其实不是这样的吗?”胡烈忙问道,他这一问,一下就表露出了自己之前的想法,这让田镜心里有些好笑,但却也不想说出来让胡烈难堪。唐枫却没有顾得上对胡烈的心思进行猜测,点头道:“不错,我其实并不是想为阉党办事的。”说着他就将自己对柳进所说的那一番话重又说了一遍。
    听完了唐枫的话后,两人面上顿时产生了敬意,他们看得出来唐枫所说的都是真话,田镜道:“看来的确是老朽错怪了大人你了。我一直因为大人你是因为想扳倒了汪家才进的京,而汪家又是东林党的人,所以就想当然地将你当作了阉党之人,想不到原来你能有今日之地位全是在辽东苦战,冒着生命的威胁而得的,倒叫我好生惭愧了。”
    唐枫苦笑了一声道:“你们有这想法其实也没有什么错,若不是我帮着阉党除去了汪文言,甚至还帮着出主意对付东林党的话,或许阉党还没那么容易把持朝政,而我也不会有今日的地位。不过当日我之所以这么做一半是因为看不惯汪家的嚣张,另一半也是为了自保。之后为了自保我就不得不替魏忠贤等人出谋划策了,这才让阉党得以很快地上了位。”
    两人听了他的话后都为之一愣,但是想想当日的情景,汪家背后有着东林一党,若想要将汪家彻底扳倒而自己又能保全的话,的确只有借助与他们为敌的阉党的力量,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想通了这一点,田镜就笑道:“大人所为不过是不想对不起自己的良心罢了,这也没什么对错的。其实东林党也罢,阉党也罢,都是想掌握朝权,并无对错之分。”
    唐枫摇头道:“他们还是有分别的,东林党虽然也把持朝政,但他们终究是一些有抱负的人,深受圣贤的教导,无论是治国还是修身都是有准则的,但是这些阉党之人就不同了,他们一心只想借着手里的大权敛财罢了,至于天下百姓的死活却全不在他们的考虑之中。所以我是羞于与这些人为伍的!”
    田镜二人相互看了一眼,都相信了唐枫的话是出于肺腑的,好一会后田镜才道:“既然如此,那大人为何还为他们办事呢?”
    唐枫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直直地看着田镜道:“我不是为了他们而为的官,而是为了天下百姓,为了我大明的江山。若是任由他们为非作歹下去的话,我大明社稷就危如累卵了。我之所以与他们相接近,就是想从他们的内部对付他们,将这些国之蠹虫除去,还天下一个清明。而我此次来歙县就是想来寻一个帮手的,因为以我一人之智还不足以与阉党一斗!”
    “你是说,你此来是想请老朽帮着你对付阉党?”田镜这才知道了唐枫的来意。
    “不错,田老你做了数十年的师爷,虽然只是在这个歙县之中,但是官场无分大小都是一理,若你肯相助于我的话,我对付阉党的把握就大了几分,你可肯帮我为国除奸吗?”
    第238章    崔家事起
    随着一阵公鸡的啼鸣声响起,村子里开始有了早起务农之人,当他们走过老胡家的诅屋,发现门外栓着三匹骏马,还站着一个精壮的汉子时都露出了好奇的神情,不知是哪里来的客人来见这里居住的老人家了。不过好奇归好奇,当他们见到吕岸腰间所插的那口钢刀时,还是很明智地选择了远离此屋,以防殃及池鱼。
    此时在房中,唐枫脸上带着笑容,欣然道:“既然田老你答应了帮我,那么现在就随我们一起返回歙县吧。”不想田镜却一摇头道:“不,老朽就不去县城了,大人何时启程返回京城,老朽就什么时候动身离开这里。”
    “田老您怎么会有这样的决定,难道你不想找那些一年前总是与你为难的人吗?还有那座因为你们离去而荒掉的旧宅子,难道您不想回去看看了吗?”胡烈有些奇怪地问道。
    “不必了,这些事情我早已经不放在了心上,而且我还得多谢那些逼得我必须来此的人。正因为他们苦苦相逼,才使我能够真正地静下心来,在这山明水秀的所在陶冶心情,能够安心地在这里读书。这一年的隐居生涯让我想明白了许多事情,当年我在县衙为师爷时只是一心想着敛财,想着用手上的那丁点权力满足自己的欲念,现在才知道那时是多么的昏聩。
    “其实那些与我为难的人也不过是受人指使而已,既然当年我害过别人,那么被他们害一下也当是还了前债吧,所以胡老弟你也不必为此而感到不平了。”田镜微笑地说道。
    唐枫听了他的话,再看田镜时觉得他的样子都与以前不同了,似乎他的身上多了一分恬淡的感觉。或许正如他所说的,在这乡野间与世无争的生活使他看清了自己吧,这对一个老人来说的确是一件好事,至少这可以让他的心境更为平和。
    但胡烈显然没有这份感悟,他依旧说道:“吗田老你的旧宅呢?难道你想让他就此荒弃吗?那可是您祖上留下来的啊。”田镜道:“这旧屋今后就留给我的儿子处理吧,反正老朽不久后就要进京了,去不去看他也是一样。”
    唐枫听着他有些大彻大悟的话后突然觉得有些不安了,因为如果田镜真的如他所表现的那样已经顿悟的话,他恐怕未必能帮自己的忙了。好在田镜之后又加了几句话,才使得唐枫心里的疑虑给打消了:“当日我只为自己而活,但从今后我要为百姓做些事情了,唐大人,这几日我不离此地也正好将你昨天所说的朝中局势细细地分析一下,待到大人进京之后我也好有个办法。”在听了他这么说后,唐枫才放心地一点头:“既然田老决定了,我也不好再说什么,就按你的意思办吧。待我在此逗留几日,回京时再来接你一起进京!”
    虽然这一夜唐枫都没有休息,但是在回县城的路上他却是精神奕奕,因为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与自己一起对付阉党的帮手了,心情大定之下他自然不敢疲惫了。
    北京城,崔呈秀的府上,此时有一人正坐立难安地等着崔呈秀当值回来,虽然他因为连日来的奔波已经很是劳累,但是却还是无法安坐在椅子上,时不时地起身往外张望。身边的几名崔府的下人很是奇怪地看着这个自称是崔大人堂侄的人,不明白他为何如此焦急。若不是他来时手中所拿确是大人府上的信物的话,只怕就他着表现就被人从这里赶出去了。
    眼看着日头升到了中天时,随着一声喊:“大人回府!”才有一顶小轿在四人肩抬之下进了大门,然后从里面走出了崔呈秀。“老爷,有个自称是您堂侄的人来找你,如今正在偏厅等着您呢。”他一进门,就有下人上来说道。
    “我的堂侄?”崔呈秀先是一呆,随即就想到了确有这么一个侄子,不过他的父亲与自己相交不是很深,所以不是经常往来,更不要说这个侄子了。不过既然大家有着这么一层关系,崔呈秀也不好不见,就点头道:“等我换了常服之后再去见他。”
    在偏厅等候的崔默风看到了崔呈秀进门,就想过去相见,但他才到厅门前,就被下人给拦住了:“请你稍等片刻,老爷换了衣裳之后自会来见你的。”虽然心里很是焦急想几哦昂事情说与自己的堂叔知道,但崔默风也知道此事这些官宦人家比不得自己那边有着许多的规矩,所以就按捺下了性子坐了回去,静等崔呈秀过来。
    好一阵之后,崔呈秀才慢慢地走了过来,在仔细打量了自己的这个堂侄一番,发现他和与自己有着数面之缘的堂兄有着七分相似,便知道这个人不是来打秋风的骗子了。在他打量人时,崔呈秀可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盯着自己的长辈看,而且他还是自己想求靠的人,所以他立刻就跪下行了个晚辈之礼道:“侄儿崔默风见过堂叔父,我给您请安了。”
    崔呈秀微一点头,先坐了下来后才道:“你起来吧。唔,你长得和你的父亲倒有几分相像,不然我还不敢认你这个侄子呢。我记得你家是在南直隶的宁国府的吧,如今既不是逢年过节,也不是没有科考,你怎么想到来北京了?莫非是游学到此吗?若是少了盘缠的话,我这个做叔父的倒还可以接济你一些。”
    虽然听了他的话后崔默风的心里有些尴尬,但是却还是得赔着笑脸道:“叔父你说笑了,我家虽然比不得叔父你这里的富贵,但是在钱财上却也无须费什么心思,实在是有一件大事想请叔父你帮忙,所以侄儿才会冒昧来京城见您的。”
    “你一说我倒也想起来了,我那堂兄家里当年就是宁国府有数的富绅,的确不用我的接济,那你是因什么事才来找的我呢?”崔呈秀一面说着,一面接过了下人送来的香茶,慢慢地品了一口。原来这崔呈秀虽然是蓟州人氏,但他的这个堂兄却是在宁国府宣州城中的一个有头有脸的大士绅,崔家在当地也算是望族了。
    崔默风再次跪了下来道:“求叔父看在我父亲与您是同宗同族的份上救救我父亲吧!”
    “嗯?这是怎么回事,你父亲可是犯了什么事吗?你且说来让我听听。”见他这个样子,崔呈秀才觉得事情有些不寻常了,一面说着话,一面示意下人将他给搀扶起来,“虽然我与你父亲交往不是很多,但毕竟是堂兄弟,他有什么为难之处我若能帮是一定会帮的。”
    “多谢叔父!”崔默风站起了身来,然后才说起了事情的原委。原来那崔家在当地虽然有些名望,但却不是完全没有对手,当地就有一家姓赵的富户经常与他们为难,有时就为了一些小事而发生争吵,对此崔呈秀的堂兄崔呈广也很是头疼。就在两个多月前,他们两家再次发生了冲突,起因就是宣州城外的几亩良田,崔家先与那田的主人进行了商洽,然后定下以每亩五两银子的价格买下田地,不想他们还没拿到田契呢,那边赵家就抢先一步买下了地。
    这下崔呈广可就觉得有些面上难看了,于是就去找老赵家理论,可老赵家可没有将崔家放在眼里,往日里都要与他们争个短长,这时更不会轻易让步了,见崔呈广亲自上门来也只是冷嘲热讽了一番,然后将他给赶了出去。崔呈广如何能受这气,一怒之下就纠集了自己家里的家丁护院打上了门去。
    也合该有事,那老赵家的幼子正好从外归来,见到了这一幕便上前阻拦,不成想那些家丁护院一时打发了性就将这个赵家幼子给活活地打死了。这一来事情就大,赵家立刻就向知府衙门告了状,说是崔呈广带人打杀了自己的儿子。
    崔默冯说完了经过之后,便又道:“哪知府杨宾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那赵家的钱财,也不问案,直接就命公人上门将我父亲和两个兄长都给拘押了去,然后又断了我父亲一个杀人重罪,要将我父亲秋后问斩。而我两个兄长前去衙门理论,却被那杨知府给定了个冲撞朝廷命官之罪,又将他们给收监了。我也想找那杨知府理论,但他全然不管事情的经过,只是一口咬定了我父指使下人伤了人命,按大明律就该当斩首。我被逼无奈之下,只得来京城向叔父你求救了。还忘你看在同宗的份上救我父亲和两名兄长的性命吧!”
    崔呈秀眯着眼听了他的话后,很是不屑地笑道:“你来见我就是为了这么一点小事?我还当你父亲犯了多大的事呢,不就是伤了条人命吗?”
    崔默风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刻问道:“这么说叔父你是肯替我们出头了?”
    “不错,莫说你父亲打杀的不过是个乡绅,就是杀了那杨知府,只要我说句话事情都能轻易地过去。这样吧,你先在京里住上几日,我这就去给那杨知府去封信,让他放了你父亲。等事情过去之后再回宣州也不迟。”崔呈秀很有把握地一笑说道。
    第239章    杨宾借力
    以崔呈秀私人名义所写的一封求情书信很快就从京城送到了宣州知府杨宾的案头了,虽然这不过是一封普通的书信,但是作为乳剂哦内把持朝政的阉党重臣之一的崔呈秀要人送的信自然没人敢怠慢,所以不过两三日工夫,书信就到了千里之外的宣州了。
    虽然说是叫求情信,但身为左都御使的他对一个五品的知府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话说了,信里所写满是颐指气使的命令,让杨宾速速将自己的堂兄和两个侄子给放出来,并且断那赵家一个罪名。在看了这一封书信之后,杨宾的眉头就不由得皱了起来:“原来听他崔家的人说他们在京有什么靠山,只当是他们的威胁之言,又或是有个什么亲戚是京中小官,没想到他们竟和崔呈秀拉上了关系,这下可就难办了。”
    正当他拿着信难作决断的时候,廖师爷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已经处理好的公文,见他眉头深锁的模样就问道:“大人,你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吗?何不说出来让小人为你参谋一下。”杨宾苦笑了一声,将信交到了这个自己最是信任的人手上,然后道:“还不是为了这崔家的事情,当日见那崔家的人全不把我放在眼里,我也是因为一时的愤怒而将他们给收监的,没想到他们所说的话还是真的,他们在京里果然有座好大的靠山。现在崔大人来了信了,你说我们该怎么处置此事呢?”
    廖师爷匆匆看完了这封信后,脸色也有些难看:“看这意思,那崔大人是全没将大人你放在眼里啊。这崔家在州里本就仗着自己钱财雄厚而嚣张跋扈,所以此次才会因为一点小事而伤了人命,若是这次大人有所退缩的话,只怕他们今后会更加放肆,到好似后大人再想压制他们可就难了。而大人做为宁国府的知府,若是治下出现如此飞扬之人,甚至会被人在朝堂之上攻讦,到时候丢官罢职都是说不定的,所以大人你万不能退这一步啊。”
    “可我若不依着崔大人的意思办的话,只怕他就会对我不利了。他现在身为朝中重臣,而且还是左都御使,想要将我罢免了也不过是举手之事,这可如何是好?”杨宾虽然有心公正断案,可是让他用自己的前程去换却还是做不到的,他毕竟不是海瑞。
    “这个……”廖师爷也觉得此事很是棘手,对方的权力实在是太大了,不是一个知府衙门所能够抗拒的。这时他的眼光突然落到了自己手中所捧的那一叠公文之上,最上面的那一份正是关于泾县县令蔡昭旭的案子,猛地他想到了一个人,便急忙说道:“大人我想到了一个人,或许他能帮你度过这个难关。”
    “哦?是什么人,你说来我听听!”对自己这个师爷的随机应变的本事杨宾还是很信任的,见他这么说了便立刻来了兴趣。廖师爷将那份公文拿到了杨宾的眼前说道:“大人,正是这个人了。”
    杨宾先是一愣,待看清楚公文上所写之事后,就知道廖师爷所指的是什么人了:“你是说唐枫?不可,他可是如今朝中深得魏忠贤信任之人,也就是阉党中人了,此人怎么可能为了我们与自己在京中的上司同僚为敌呢?而且此人已经离开了我宁国府的地界,或许已经回京去了,我们怎么还能找他帮忙呢?”
    “大人你应该听说过这个唐枫发迹的原因吧,当年他在当歙县县令时就因为看不惯当地的汪家仗势欺人而将他们全家给关进了大牢之中,最后此事还闹到了北京城,由三法司来处置,最终使得东林党势力大减,这才让阉党上了位。而这个唐大人也从此平步青云,做到了如今的高位。从之前他还是一个七品县令时就敢这么和有着大靠山的汪家为难来看,他也是嫉恶如仇的性格,他若是能知道崔家一事的经过的话,说不定会帮大人的忙的。若是有他从旁相助的话,或许这位崔大人对大人你的威胁就少了许多了。”廖师爷说道。唐枫与汪家相争一事随着他的不断升官已经演化出了不少的版本,事情越说越是离奇,有人甚至说与汪家为敌乃是唐枫看出了阉党必要与东林党一斗而做的投机,所以就传言说唐枫将汪家的人等都给赶进了大牢里,然后以之向阉党的人表忠心,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杨宾在想了一会之后还是摇头道:“这个唐枫的所为我们也不过是道听途说罢了,我们怎么能保证他真是这样一个人呢?而且人也是会变的,他在官场混得久了,就会有所顾忌,为了自己的前程考虑,他会为了这么一点事而与那崔呈秀为敌吗?”说到这里,杨宾就想到了自己刚才的想法,自己不就是因为怕丢了官而瞻前顾后吗?
    “大人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这个唐枫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们确是不知,不过我却认为这次的事情他或许真会帮我们。”廖师爷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
    “这却是因为什么?你怎会有这么大的把握呢?”杨宾奇道。
    “虽然这个崔呈秀与他乃是同地为官之人,但他们两人一文一武并无多少交集。唐枫如今刚刚得势,成了魏忠贤身边的红人,而崔某则历来是魏忠贤的心腹,他们二人为了争夺魏忠贤的信任必然会在暗地里较劲,这次正是一个让他能借题发挥的好机会,我想若这个唐枫有心的话,必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了。”廖师爷很有把握地说道。
    杨宾在堂上踱了几步之后,也点头道:“若真如你所说的这样,唐枫肯帮我们的机会倒是很大的,为了自保我们的确可以用一下这个法子。不过还是有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位唐大人去了哪里,他早已离开了宁国府,若他回了京城的话,事情还是有些为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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