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一切的皇太极真是气炸了肺,自己好不容易才能说服国中的那些人随着自己一起出兵攻打明廷,谁想换来的却是不断的伤亡,却没有得到一点好处,这让他感觉着自己的颜面已经荡然无存。在又攻了两日而全无进展之后,他又一次受到了来自那些女真贵族们的责难,八旗子弟在这一次次的失利中已经折损了许多,若是再这么下去,这些人赖以保存自己身份的家底都要赔光了。
    皇太极也很是矛盾,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抉择才好了。若是就此退去,只怕自己的地位会受到动摇,但若是再这样下去的话,对大金也是极其不利的。正当这个时候,锦州城那边传来了一个让他不得不下令退军的消息:原来一直处于被动防御的守城明军居然突然趁着城外金军大意之际攻了出来,使得他留在那的人马大败。
    金人还是太小看守城将领赵率教的本事和野心了,他可不是提个安分的人。一直以来,他都想着有朝一日能带兵杀得金人狼狈逃窜,这次见到城外攻打锦州的金军只留下这么一点,自然不会放过了。所以在观察了城外金军的防御情况几日之后,赵率教就化被动为主动,突然带着全城的精兵杀了出去。
    这件事情一经传开之后,军中的士气更是跌到了谷底,现在再想完成自己父亲努尔哈赤未尽的心愿,将宁远城给取下来是不现实了,所以他终于还是做出了退兵的决定。
    当金军来到锦州附近时,皇太极便看到了那些被打得溃逃的部属,一见他们的狼狈样,皇太极就怒从心头起,做了一个事后让自己后悔不迭的决定,再攻锦州城!
    他全然忘了现在的金军军心已经低靡得不行,强行命人再次进攻那高高的锦州城墙。这一切换回来的只能是多死了上千人而已,明军眼见得金人打自己不成,打宁远又失败,怎么还会将他们放在眼里呢?
    攻城五日,最终金人以惨败而告终,几次攻城失利使金军折损了近八千人,而伤者更是这个数字的数倍。看到这样的场景,即便是皇太极也是心生惧意,不得以之下,他只得带了这些残兵败将返回了东北,而在他退军的时候,赵率教又一次亲率骑兵追在了他的后头,又斩杀了数百金兵,还缴获了不少的马匹和弓箭。
    自五月到六月,短短的一个月的时间里,金兵就从来势汹汹变成了大败亏输,这一战大大地振奋了辽东全境的军心,捷报也很快就送去了京城,此是为宁锦大捷。
    原来在听闻金人居然挥兵二十万来攻辽东时,朝中上下皆是吓得魂不附体,有人提议速速从中原各处请援军,支援辽东,也有让皇帝下旨,让全辽东的大军都退防到山海关一线,以集中兵力抗敌的。对此对军事全不知晓的魏公公也不知道该如何取舍才好。
    好在魏忠贤对唐枫之前坚守宁远数月,最终打退金军的事情,便问计于他。唐枫很是肯定地说道:“九千岁但请放心,辽东的将士们一定能够将来犯的金军挡住的!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给他们以完全的信任,再将后勤保证做好!”他相信袁崇焕的能力,相信辽东那些将士们,他们一定能守住的。
    见唐枫说得如此笃定,原来还有些慌张的魏忠贤也就安下了心来,不过他还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各地的卫所人马已经都被调集了起来,只要辽东一旦出现任何的不利情况,他们就会直往东北而去。
    不过这一切的担心和准备在一个月后就全然变成了多余,辽东的捷报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到了京城。在看到这次大捷之后,举朝官员都是笑逐言开,人人都直夸袁崇焕的确了得,辽东将士不愧是大明朝最精锐的军队。
    同时,对这些有功之臣的褒扬和赏赐也是出奇的重,就连不理政事的天启皇帝也下了圣旨对辽东的将士们进行了表彰……
    就在这个举国都在赞扬着辽东的将士们和袁崇焕的时候,有一人却上了一道弹劾袁崇焕的奏章,这人便是也身在辽东的巡抚王之臣。他弹章里的意思很是明晰,认为这次击败金军的进攻,袁崇焕不但无功,而且有过。他先是在锦州城遭到攻击时不思派兵救援,而后在金人攻宁远不下又转攻锦州时依旧按兵不动。若不是守锦州的赵率教以下的将士们用命的话,这次的宁锦大捷根本不可能出现。而袁崇焕以有罪之身却觍颜受了朝廷的封赏,这不但是过,而且是罪,欺君的大罪!
    这一道弹章一出,一石激起了千层浪,使得朝中的官员对袁崇焕的看法大变。而这时候魏忠贤更是想起了之前孙承宗一事时袁崇焕的表现,认为他并不是跟自己站在一起的,甚至可能在今后为了孙承宗而对付自己。同时魏忠贤也发现这个叫赵率教的将领说不定能够代替袁崇焕成为戍守辽东的人选,所以他便做出了暗示。
    在感觉到九千岁的态度有了转变之后,朝中那些惯于见风驶舵的官员们立刻也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纷纷开始跟着弹劾起了之前被他们夸成了孙武再世的袁崇焕……
    第395章    尽力而为
    弹劾袁崇焕揽功诿过,陷麾下将士于险地的奏章如雪片一般递到了通政司,虽然魏公公还没有做出任何的表示,但是只看他任由下面的官员不断攻讦有功之人,明眼人就能一眼看穿他的心意了,所以有那胆子大的更是直指袁崇焕根本不适合领兵守辽东,应该被革去现在的职位,拿回京城问罪。
    眼见得朝中的风向因为自己的一点暗示而大变,魏忠贤在得意之余也开始有了真的将袁崇焕拿下的心思。虽然魏忠贤喜欢独揽大权,最忌讳的就是那些对自己有威胁的人,但是在边疆战事之上,他还是不敢太过随便处置的,在考虑了两日之后,九千岁还是决定听听自己亲信的那些人的意思,看看到底能不能换掉了这个袁崇焕,而唐枫当然也在被邀之列。
    这两日里,唐枫原来因为白莲教被打压得无法再起而生的愉悦心情已经荡然无存了,这当然是拜朝中官员不断攻讦袁崇焕的种种言辞所致。一个明明是为国立有大功,将来犯之敌杀得狼狈逃窜的人居然在转瞬间就被人说成了一个一无是处,见死不救的罪人,这是唐枫怎么都不能接受的。而让他更为难受的是自己虽然有心为袁崇焕说几句话,却因为身份的关系,连上奏章的能力都办不到,第一次,唐枫在心里对自己现在的地位产生了动摇。
    六月的北京城已经进入到了盛夏季节,园子里的知了一个劲地聒噪着,这让原来想在树下安静地躺一会,想想对策的唐枫更觉烦躁。他在竹榻上连翻了好几个身,然后便站起了身来,想要回房去,这时已经伤愈多时的解惑慢慢地走了过来,他的手上还端着一个大盘,上面放着解暑的时令瓜果。一见唐枫烦躁的神情,对他很是了解的解惑就猜到了原因所在,上前道:“公子可是因为无休止的蝉鸣而吵得无法休息?”
    唐枫苦笑着点头道:“昨天才命人以粘竿粘去了不少的知了,可谁知一天工夫这里又有了这么多,看来这小小的虫子还真是顽强啊。我惹不起他,只有躲去一边了。”由这叫唤的知了,让唐枫不由得想起了如今在京城里不断上章攻讦袁崇焕的言官御史们,他们比之这里的知了更叫唐枫感到心烦。
    “公子不要心烦,我自有手段叫它们尽数不能叫唤!”解惑对唐枫说了这一句后,便将托盘放在了竹榻旁的矮几之上,然后随手拿起了一杯已经冷却多时的茶来。也不见他怎么作势。只是手一扬间,那满满的一杯冷茶就化作了一片水幕,直往树上射去。
    在一片“哧哧”的轻响中,无数的知了宛若雨点般落到了地上,在那挣扎了几下就不再动弹了。而原来还很是聒噪的园子,顷刻间就清净了下来。唐枫不由得仔细地打量起了解惑来,好象是第一次才见他一般。,过了一阵后才道:“我怎么不记得你有这么深厚的内力啊,居然能在抬手间就化水珠为暗器,打杀这满树的蝉。”
    解惑一边为唐枫重新续上了茶水,一边道:“若不是上次的内伤,我还不会有如此长足的进步。原来以我的修为,这内力上已经很难再有寸进了,但被那白莲教主所伤之后,居然让我的内息得以加快运行,最终又有了突破,所以还得多谢他伤了我呢。”
    “哦,看来你还是因祸得福啊。”唐枫微有些吃惊地叹了一声,然后才躺回了竹榻之上。解惑又道:“这正是世事难料的地方了,公子我曾听你读过书里有那么一句话,叫作祸兮福所倚,所以无论你现在遇到了什么麻烦,只要能克服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嗬,你都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了,这怎么不像以前的你啊?莫非这受伤之后连你的学识也上去了?”唐枫取笑地说道,他的心情明显好转了一些。
    听到唐枫带着笑意的话,一个苍老的声音传了过来:“大人心情若是好了,能否听老夫说上几句。”却是田镜来了。唐枫一下就明白了,看了一眼解惑道:“想必这话是田老教你这么跟我说的吧?”解惑呵呵一笑,看见公子的心情好了许多,他也就开心了。
    田镜慢步走到了唐枫跟前刚要行礼,就被已经起身的唐枫给拦住了:“说了多少次了,田老不必如此多礼,来请坐!”说着拉了他一起坐在了竹榻之上,然后唐枫才问道:“不知田老有什么话要教我的?”
    “朝中的事情老夫也是有所耳闻的,大人心烦的当是袁崇焕受人攻讦一事吧?”田镜在落座之后便直奔主题。
    “是啊,元素兄一心为朝廷戍守辽东,却换来了这些人的如此攻讦,我实在是替他不值,不过这却不是真正让我心中不快的。我担心的是若是真将元素兄给调离了辽东,这一直对我大明虎视眈眈的金人可就无人能应付了。”唐枫说到这里语气一厉:“这些朝中的官员,除了会溜须拍马之外,就最是擅长陷害有功的能臣,之前借一点小事就将老师调出了辽东,如今又想对现在唯一能守住辽东的元素兄下手,实在是祸国殃民啊。”他指的老师正是已经归了故里的孙承宗,在这两人面前,他是不会掩盖什么事情的。
    “老朽却认为这次的事情与之前孙大一事不同,那一次是魏阉铁了心想要将孙大人除去,以防受到威胁,所以无论是什么人相劝都难以改变他的决定,但这次可就不同了。无论是在朝中的地位,皇帝对之的信任,还是军中的威信,袁崇焕都无法与孙大人相提并论,所以魏阉这次倒未必是一定要将他从辽东调走的。大人不必太过绝望。”
    “此话何意?”唐枫忙问道,隐约中他也看出了一点什么,但却需要一个透彻的提示。
    “魏阉所忌者,不过是怕这个袁崇焕在立了大功之后会趁势而起,成为第二个孙大人,所以想将之扼杀在萌芽之中。不过这辽东总是要人守的,即便除了一个袁崇焕,即便是换了其他人,也不能保证他不会对魏阉有威胁。只要大人将此一点说与魏阉知道,又让袁崇焕能表一点忠心的话,我想此事还不是全无希望的。”田镜分析道。
    唐枫听得连连点头:“不错,田老你说得对,辽东乃是我大明的重要门户,必然是要布下重兵防御的,这对魏阉来说本身就是一个隐患。无论是什么人坐上了这个位置,魏阉都会对之提防着三分,若是此人在表面上能够对他恭恭敬敬的话,魏阉对他的戒备之心就会稍减。”
    “当然,只是这样是不足够的。”田镜继续说道:“除了这一点之外,大人还必须要让魏阉一党明白辽东经略这样的位置不是随便找个人就能胜任的。他袁崇焕能却敌,乃是他自身的本事,若是换了人而使辽东有所损伤的话,只会害了大明。如此双管齐下,老朽以为或许就能将眼下的这个难题给解开了。”
    “田老这一席,真如醍醐灌顶啊!我这就想办法去见魏忠贤,向他提出这两点,希望能够帮袁崇焕留住现在的职位。”唐枫满脸欣喜地说道,又朝田镜行了一礼。
    “大人且慢,这后一点你能帮着说话,可这前一点,你说了却并无作用啊。”田镜苦笑着说道:“以老朽愚见,大人还是写一封信去劝劝袁大人吧。”
    这下轮到唐枫苦笑了:“现在他怎么还肯听我的劝告呢?自老师一事之后,他已经将我视为了仇敌,把我当成卖友求荣之人,现在我又让他去跟阉党妥协,只怕会弄巧成拙啊。”
    “这样啊……”田镜也皱起了眉来,在他的想法里,这第一点比第二点更为重要,若没有取信于魏阉,此人越是有能力反而会使魏忠贤对之有戒备之心。
    正当唐枫全没了办法,更加为难的时候,这天的晚间就有魏忠贤府上的人送来了让他过府商议要事的口讯。唐枫当时就知道了这次一定是与袁崇焕一事有关,所以便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尽自己所能地来为袁崇焕说话,希望魏忠贤能改变决定。
    这段时日以来,随着阉党在朝中的一手遮天,魏忠贤已经很少将这些亲信们招集在一起商议事情了,没有了政敌的他只要知会一声,那些不服他的人就会被贬被拿,根本无须跟人商量了。这次为了袁崇焕一事,居然又一次让一群(奸贼聚集在一起,足可见魏忠贤对此事的看重了。
    在寒暄和请安问好之后,魏忠贤便提出了袁崇焕的事情,想听听这些朝中大员们的看法。这些人自以为已经看清了魏公公的心意,便毫不犹豫地说道:“袁崇焕无能又无德,实在不能担此边防重任,我等以为该当将他撤职查办!”
    在大家都众口一词,连魏公公都要下这个决定的时候,却有人唱了反调:“我并不以为袁崇焕是无能无德之辈,这次金人进犯辽东正是因为他才能退敌的!”正是唐枫忍不住开口了。
    第396章    尽力而为(2)
    在这众口一词地数落袁崇焕,大家都一致认为该当将他革职查办的时候,突然有人提出了截然相反的意见,很是让场上的人吃惊,有些人更是转眼就在心里打定了主意,无论这个为袁崇焕说话的是什么人,自己都要借此攻讦他,使朝中少一个与自己夺权的人。
    不过当那些人循声看去向那说话的人正是如今锦衣卫的同知唐枫时,他们已经到嘴边的话便重新咽了回去。锦衣卫的同知,如今执掌锦衣卫一切大权的唐枫可不是这些人敢招惹的,而且有崔呈秀、许显纯和田尔耕的前车之鉴,他们更不敢得罪唐同知了。
    原来热闹的场面因为唐枫的一句话而静了下来,这使得他也有些尴尬,而这时魏忠贤已经看向了他,问道:“唐枫哪,你这么为袁崇焕说话可有什么依据吗?”
    唐枫在深吸了口气后,才说道:“九千岁,我看这些大人们只会人云亦云,全不知道辽东情况却一口咬定袁崇焕犯了错,才一时忍不住出口的。”说到这里,他扫向了周围的众官员:“听你们话里的意思,似乎袁崇焕在此次与金人作战中全无建功了?那我且问你们,你们可曾去了辽东,可曾问过那里的将士们了?”
    “这……”众官员被他这么一问,倒也说不是辩驳的话来了。不过却是有那头脑清晰的,在想了一下之后,便说道:“唐大人这么说的话,我等不知辽东之事,难道您就知道了吗?你不也一样是身在京城?而且我们这么说他也并非全无根据,有那辽东的巡抚王之臣的弹章可作证,王巡抚可是身在辽东的,他的话总是可信的吧?”
    “不错,就战报来看,金人是在攻锦州两次皆不成,又损兵折将的情况下才退却的,而这锦州的守将乃是赵率教,这与袁崇焕有什么关系了?”又有人附和着说道:“但他袁崇焕在见到锦州被金兵所围是不思救援,胜利之后还抢了首功,这不是揽功诿过又是什么?”
    堂上的官员们都纷纷点头,虽然他们有些畏惧唐枫的身份和作风,但是此时是显示自己存在,引九千岁注意的时候,自然不会有什么顾忌了,一个个的都开始为自己的言辞进行辩护,认定了袁崇焕一无是处,正该革去官职。
    魏忠贤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之后,才意味深长地看了唐枫一眼,看他还能说出什么理由来。唐枫面上没有一点怯场的意思,也是好整以暇地喝着香茶,直将不断传进耳里的话当成了放屁,在等到大家都说得差不多,场上有些安静下来之后,才笑着道:“各位大人说了这许多,却显然忘了提一件事情。这次金人犯我辽东,除了攻打锦州之外,宁远也曾遭到攻击,而这守住宁远,使金军不得不回师再攻锦州,最终败于锦州城下的却是袁崇焕啊。”
    那些官员或是真的忽略了这一点事情,或是有意不提,现在经唐枫这么一说,大家还真就一时找不出理由来辩驳唐枫。见大家这个模样,这些人中领头弹劾的李夔龙知道自己不能坐视了,所以他一声轻咳之后道:“唐同知的话看似有些道理,实则不然。他袁崇焕身为如今辽东军事上的统帅,自当阻敌来侵,但是他却只是紧守着自己的宁远而不理锦州之危,这难道不是渎职吗?”
    唐枫安坐在椅子上,闻言只是一笑:“倘若锦州城失陷了,他袁崇焕身为辽东三军统帅见死不救当要负上全责,但问题是现在锦州城不是安然无恙吗?而且他之所以不肯出兵援助锦州也有着他自己的考虑,各位并不曾到过辽东不知道那里的情况,锦州城墙高池深,即便金人再善攻也未必能在短时间里攻下了它,所以袁大人不出兵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另外有一点你们不曾想到,那就是在金军久攻锦州不下之后改变了目标,转而进攻宁远,若是此时袁崇焕领兵来救锦州的话,只怕会与金兵在平原之上一战,以金人的骁勇以及兵力上的优势,宁远的守军不是送羊入虎口吗?到时候不但救不了锦州,连宁远自身都将难保。而宁远一旦失守,我辽东能阻敌南下的坚城关隘可就只有山海关一处能挡住金人的铁蹄了。所以我以为袁崇焕做出如此决定正是因为他是从辽东统帅的角度进行的通盘打算,而并非你们所说的什么自保原则!”
    这一番话,直说得那些在场的官员一个个都哑口无言,论起对辽东情况的了解,对战事的把握,这些和王之臣一样根本不懂军事的人自然不是唐枫的对手了。
    魏忠贤听唐枫这么一说之后,也觉的事情的确没有之前所想的那么明朗,看样子这个袁崇焕还是有着一套本领的。不过他依旧觉的那将金兵两次拒于城外,最后更是紧追着金军之后,杀敌数千的赵率教也是不错的选择,便给身边的顾秉谦打了个眼色。
    顾秉谦心领神会地一笑之后,说道:“唐大人不愧是在辽东带过兵的人,对那里的情况比之我们这些人自然是要熟悉,不过本官却有一个看法。”
    “首辅大人但说无妨。”唐枫早已经看到了魏忠贤给顾秉谦打的眼色,知道想要改变他们的决定,就必须使魏忠贤认可,便打起了精神来。
    “就此次战事之后的战报来看,虽然金军中间曾攻了宁远,但是他们真正吃了大亏的依旧是在两次攻打锦州的过程中。这是不是可以说明这守锦州的赵率教在守城一道上比之袁崇焕更为在行呢?既然他比袁崇焕更适合守城,我们又为何不能选他取代袁崇焕呢?”问完了这最后一句之后,顾秉谦看了一眼魏忠贤,果然九千岁的脸上露出了赞赏的神情。
    “大人说的不错,这次将金人击败的关键战役都是在锦州发生的,而赵率教在守城上也确是很有一手,即便是金军倾力来攻也不能攻下,不过这只是他赵总兵一人之功吗?不,除了他指挥得法,将士用命之外,有一点我们是不能忽略的……”说到这里,唐枫顿了一顿,然后看向了高坐在上的魏忠贤道:“……那就是他是被袁崇焕派去守锦州的。原来赵率教镇守的是山海关,是在这次金军来犯的消息传到辽东之后,袁崇焕才临时命他率军镇守锦州的。我可以在这里说一句,在用兵之道上,袁崇焕的确不如赵率教,但在用人一道上,袁崇焕却是远远高于辽东的其他将领的,也就是说,他袁崇焕乃是统帅之才,他能从大局出发,让每个将军都发挥出自己最大的能力。所以我以为辽东统帅切不可再换,若是再次更换统帅,对我辽东大军士气的打击也是极其深重的,还请九千岁三思啊!”
    这一番话,句句从实际出发,又将这些官员之前对袁崇焕的责难都给做了解释,的确极有说服力,就连顾秉谦也不禁点了点头。现在的阉党已经没有了敌人,自然是希望国家安定了,如果那袁崇焕真如唐枫所说的那么有本事的话,有他在辽东镇守也是一件好事。
    魏忠贤在忖度了一番之后便笑道:“唐枫你果然没有让咱家失望,这番话就不是这里的其他大人们能说出来的,那此事就先搁置一下,再看看辽东的情势再说吧。”既然九千岁这么说了,那些官员即便有心里不服的也不敢再说什么了,在唯唯称是之后,便纷纷告辞离开了。
    唐枫总算是放下了心里的一块大石头,也想跟着他们一道离开,不想魏忠贤却叫住了他:“唐枫,你跟咱家来,咱家有些话要问问你。”
    在将唐枫带到了自己的书房,命下人们都退下之后,魏忠贤才上下左右地打量起了唐枫来。被这么一个死太监盯着自己左看右看,唐枫的心里顿时有些毛了:“他不会想把我怎么样吧?”正当唐枫胡思乱想的时候,魏忠贤终于开口了:“唐枫哪,你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呢?照道理那袁崇焕曾狠狠地得罪过你,你应该对他心有记恨的,怎么今日却一心为他说话呢?莫非你与他尚有什么往来不成?”
    “九千岁明鉴,下官这么做都是为了我大明朝廷啊。袁崇焕此人在守边一事上确是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能力,若是换了他人,只怕辽东真的会有什么不测!”唐枫急忙分辩道:“我与袁崇焕之间的矛盾已经因为孙承宗一事而不可调和,即便是这次我帮了他,以他的为人也不会记着我的好处,从而与我为善的,所以公公所说的我与他之间会有什么往来实在是冤枉下官了!”唐枫说着很是委屈地叹了一口气。
    似笑非笑地看了唐枫半晌之后,魏忠贤才道:“如此便好,若是你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用心,咱家可不会任由你做出不利的事情来的,你要好自为之!”
    “是,谨遵公公的教诲!”唐枫面上一片恭敬,心里却是一阵紧张,看来自己这次为了帮袁崇焕已经让原来就对自己不无起疑的魏忠贤更加怀疑了,只不知他会不会真个认可了自己的看法。
    第397章    得来全不费工夫
    唐枫刚一回到家中,就见田镜迎了上来问道:“大人,一切可还顺利吗?”因为这个办法是他想出来的,所以在唐枫去了魏忠贤府上后他一直就记挂在心。
    唐枫微一颔首,和田镜一起进了正堂坐下之后才说道:“事情是有了转机,那些官员已然被我说得无法反驳,不过此事究竟能不能成,却并不在此。正如田老你所说的,即便元素兄并无过犯,又是守边的重要力量,但若是魏忠贤对他不放心的话,还是有可能借这次的事情来除掉他的。在魏忠贤那边我已经尽我所能了,剩下的就要看他自己了。”
    “大人打算怎么做?不是说他对您依然有着成见吗,您便是写信提醒了他,只怕也未必能让他听从啊。”田镜皱眉说道。唐枫一笑道:“我的话他是不可能再信了,不过有一个人的话他却是不得不信的,那就是老师!只要老师传了信与元素兄,他必会遵从的。”
    “孙大人……”田镜微微一愣,而后就有些为难地道:“可是大人,孙大人如今已经是一介平民了,他真能改变袁大人的行为吗?”
    “我想应该是不成问题的!”唐枫说着不觉想到了自己在前一世所看到了一些史料里有记载袁崇焕曾在辽东为魏忠贤立生祠的事情,这事后来还被人拿来攻讦袁崇焕,这样看来他很有可能为了能继续守辽东,完成自己的抱负而做出一些违心的事情来。
    田镜知道论起对袁崇焕的了解,自己肯定是比不过曾与之一同守过宁远的唐枫的,所以便也不再提出什么反对意见,只是提醒道:“大人通知孙大人时还请小心行事,虽然孙大人已经离开了朝廷对魏阉一党的威胁大减,但终是当初的敌人,若是让阉党知道了您私下里写信给孙大人的话,也不是什么善事。”
    唐枫点头道:“这个我自理会得,如今东厂的注意力尚在一蹶不振的白莲教身上,锦衣卫又在我的控制下,这点小事我还是能从容做到的。”
    眼见得事情有了转机,唐枫也总算是丢下了心头的一块大石,便想起了自己已经有好几日不曾陪着自己的妻子入睡了。看看时间才不过一更天,唐枫便索性来到了后院,只见自己二人的主房之中尚点着一盏小灯。这些日子来,因为忙着对付白莲教,又愁于袁崇焕一事,唐枫都是在三更之后才入睡的,为了不打扰到有了身孕的妻子,他都是在书房里凑合一宿,现在想来真是愧对自己的妻子啊。
    正因为心里怀着一丝愧意,唐枫的脚步便更是轻柔了,生怕自己吵到了柳慧。不过当他推开房门,看到正自在床上做着针线活的柳慧时,心里却是一急,他立刻上前,然后问道:“慧儿你有孕在身,怎的此时尚在忙着做针线女工呢?”说着看向了柳慧手中正在做的东西,却是一件小孩子的衣衫。
    柳慧显然没听到唐枫进房里来,现在骤然听到他问自己,还真吓了一跳,随后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相公,我这是在等你啊。每日里我都会在这里等你一段时间的,反正闲来无事,便为孩子做一身衣裳。”说到这里,她的脸上不禁一红。
    唐枫心里一软,原来想说的埋怨话也就说不出来了,只是说道:“你现在不同以前了,一定要注意休息,晚上就不必再等我了。若是公事不忙的话,我会早些来的,还有这针线活最是伤身,你还是交由下人们去做好了,待到孩子出生之后,你这个做娘的再亲手为他做件衣裳也不为迟啊。好了,现在我们就早些安歇吧。”说话间,唐枫已经将柳慧手中的已经渐渐成形的小衣服给夺了过来。
    “嗯。”见唐枫对自己如此关心,柳慧原来心里存着的一点幽怨之情也就抛到了九霄云外,作为一个这个时代的女子,她是深深明白作为妻子的自己不能给相公带来什么压力,所以便很是乖巧地起身想要服侍唐枫就寝。不想她才一动,就被唐枫给拦住了:“怎么我才刚说完你就忘了呢?你已经有六个月的身孕了,怎么还能做这些事情呢,该当是我帮你才是。”
    虽然对相公如此服侍自己很是不适,但是看到唐枫那双坚持的眼睛时,柳慧终于还是乖乖地任由唐枫铺床,然后小心地搀着自己躺了下来。这从来不曾想到过的关心,让柳慧更是感激得眼睛都红了起来。
    两人依偎在床上,过了一阵之后柳慧还是无法入睡,便轻声喊了一声:“相公。”
    唐枫这段日子来晚睡惯了,一时也没有入睡,听柳慧叫自己便答应了一声,问道:“怎么了慧儿?可是口渴想用茶吗?还是肚饿了?”
    “没有,相公我想问你……慧儿是不是很没有用,什么都帮不了你?”柳慧有些嗫嚅地问道。说话间她的眼睛还盯着唐枫,在黑暗的房中都能看得出来她的紧张。
    “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现在你已经为我怀上的亲生骨肉,已经帮了我唐枫大忙了。”唐枫不明白对方话里的意思,便只得劝着道。
    “可是看你这段日子来天天都有着心事,可慧儿却连一点忙都帮不上,还要你关心照顾我,我总觉着自己是你的负累。”
    “你是我的妻子,我照顾关心你是应该的,我烦心的是朝廷里的事情,你不能帮我也是应该的,不过很快的,这些事情就会解决了。”唐枫柔声地说道。
    “真的吗?”听唐枫这么一说,又想想他今日的表现,柳慧也不觉一喜,虽然自己帮不上忙,但她还是希望唐枫能够万事都很顺利的。唐枫紧紧地将妻子搂进了怀里,在吸了一口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香气之后,轻轻地点头道:“是真的,说不定再过上一段时日,我们就可以好好地厮守在一块,过一些悠闲的生活了。”
    当唐枫写了密信给孙承宗,希望他代为劝劝袁崇焕,让他与魏忠贤虚与委蛇的时候,朝廷中的那些御史言官们却依旧在不断地攻讦着袁崇焕,每日里奏请革去袁崇焕官职的弹章依旧有数十封之多,这让原来已经有所意动的魏忠贤又有些改变想法了。
    看着这些人不断地上了弹章,而辽东那边依旧没有好消息传来,使得才刚刚心安的唐枫又紧张了起来:“若是再这样下去,袁崇焕可就要位置不保了,即便是魏忠贤在这许多官员的进言之下也会改变自己的意思的,我该如何是好呢?”唐枫不安地在北镇抚司里走动着,不断地想着自己能做的事情,但是却发现对此自己真的是无能为力。
    该说的话已经早就说了,自己只是一个锦衣卫的首领,连上奏折的机会都没有,更不要说为袁崇焕辩解了。他现在唯一能做的或许就是将这些弹劾袁崇焕最凶的人给找出来,希望能以自己的方式使这些人停止这动作。不过随后他又放弃了这个想法,因为这样一来,是个人都会猜想唐枫和袁崇焕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联系,到时候可就连自己都搭进去了。
    不过在全无办法的情况下,唐枫还是动用了自己手里的人手,对这些奏章进行了调查,在六月十二时,数十名弹劾袁崇焕最是积极的人就被唐枫给掌握了。这些人其实并不能算是阉党中最主要的成员,都是些趋炎附势,手中并无多少实权的人,不过唐枫真想要对付他们,却还是有着不小的难处的。
    就当唐枫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叠已经被他忘记的名帖书信却帮了他一个大忙。这日当他正在北镇抚司的房中不安地走动时,一不小心甩手就将堆积了有数尺的文案都给碰掉在了地上,而当他俯身去收拾这些文书的时候,却被其中一张写着御史刘蔑的名帖给吸引了过去。这个人的名字唐枫这两日来是天天都在念叨着,因为他就是这些攻讦袁崇焕最是积极的人中的表表者。唐枫查过这人的底细,虽然也是阉党,但是因为本身能力和家世的关系,这个刘蔑一直都是七品的御史,自然也得不到什么贿赂,想要找出他的不是来做要挟也很是困难,可他怎么会有名帖在自己的案头呢?
    唐枫忙打了开来,一看之下,眼中就露出了笑意,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自己一直在想着怎么对付这些人等,原来武器早就持在自己的手上了。然后唐枫就在这些散乱的文书里仔细地找了起来,果然让他找到了不少自己一直想要对付的人的名字,他们的把柄一直就捏在自己的手里。只要自己将这些东西能运用好的话,这些只知为虎作伥的家伙便是自保都成了一个问题,必然不能再将心思用在如何攻讦袁崇焕一事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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